文／刘小放

 

　　故乡黄骅，为九河下梢的褪海之地，洼大村稀，天高地阔，春秋战国之际属燕、齐交界处，秦汉时设渤海郡，并留有丱兮城、武帝台等遗迹。大口河入海处，乃秦代方士徐福率童男童女东渡扶桑之始发地也。

　　独异的地域风貌，悠久的文化积淀，不仅生长着独异的荆条、碱蓬、蓿蒿、蒲苇，也哺育出无愧于这一方水土的英才贤俊、文艺奇葩。画家李维学先生就是一位隐于乡野的丹青妙手，其人，令人仰慕；其画，令人赞叹。

　　其实，我与维学相识很早，我们算是盐碱滩上的同一茬儿人。还是上个世纪“文革”之前，就曾一起集中在县文化馆搞创作，我与梁宝璋写剧本，他与张国华、易乐燃、姜树亭等几个美术院校毕业的年轻人画宣传画。虽然维学未进过正规院校，但还是技高一筹，他的作品生动，活泼，富有灵性。一是因为他天资聪颖，富有实践，在县电影队已画过大量的广告；二是因为他的父辈善绘庙堂楼宇的粉彩壁画，是远近闻名的民间艺术家，耳濡目染的家学传承，使维学从小对色彩和线条有着特殊的感情和感觉。

　　随着“文革”的风浪，当时文化馆集中的一干青年“才俊”都浪迹四方，命运也使我离开故土远走他乡。岁月沧桑，转眼之间四十年过去了。当我退休后有暇回故乡小住时，有幸拜望了李维学兄。他还是那样清癯古峻，载着金边眼镜微笑着。他的夫人王凤兰，乃我黄骅中学同届同学，她虽已满头银发，但其开朗乐观之态，俨然如少年之时。

　　维学的新居，自命为“闲居”，自号为“闲翁”。当我一幅幅一卷卷展读他的画作时，眼前为之一亮，脑海里跳出来两个字：奇！绝！使我如饮醇醪，击节以赏。这渤海滩的“闲翁”，是何等了得，几十年来，他“闲”居乡里，甘于寂寞，潜心修炼，磨砺笔墨，终于修炼得成了“精”。

　　绘画艺术在某种意义上讲，都依存于思想感情，即心画也。实质是一种生命的体验，好的状态是一种禅味的体验，是一种化魔为道的境界。维学的画率意、野逸、逍遥、高古，我行我素地书写自已的性灵与思考。他对汉唐壁画及汉画像砖艺术情有独钟，仿佛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艺术血缘关系。他创作的大量散章、小品，盖脱胎于此，带着浓郁的汉风唐韵，又染有鲜活的现代气息。打开《李维学画集》：那牵驴的老者，骑马的小儿，菩提无树的僧人，长扬久远的轧场者，相马的伯乐，制陶的窑工，打马球的胡人，汉乐府诗意图；及以马为主体的狩猎图，调马图，浴马图，远行图，踏青图等等；可以用妙笔生花、妙趣横生、妙不可言来形容。李维学这位“闲翁”，闲笔不闲，仿佛他用手中的画笔，深入到岁月的深处，深入到历史文化的墨池里，饱蘸岁月的包浆，如梦如幻地勾勒出这些古色古香的线条和斑驳绚丽的画面。这些画，既遥远，又亲近，都如生活的寓言，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之妙，这才是维学的“绝活”，也是他的高超之处。

　　中国画主要用笔墨构成，笔墨如何抒情达意则靠功力。而柔弱管毫在渲化的宣纸上随心所欲地抒写出点、线、面、皴，体现出喜、怒、哀、乐，决非一日之功，需多方面多领域汲取灵感；赖天赋、学养融会贯通，所以成气候者，往往已两鬓斑白。维学几十年来笔耕不缀，靠他扎实的功力，“在墨海中立定精神，笔锋下决出生活，尺幅上换去毛骨，混沌里放出光明（石涛语）。”维学的画，线条遒劲、简洁、明快、朴拙，既师承了古代八大、石涛等隐逸派画家的精神，又汲取了大量民间艺术的营养，锻就了灵动、鲜明的艺术语言，并形成了自已独特的艺术风貌。

　　此外，维学还用极大的心力和情致，临绘了一批几米、几十米长的长卷，如张择端的《清明上河图卷》，顾恺之的《洛神赋卷》，李唐的《文姬归汉十八拍诗意图卷》，顾闳中的《韩熙载夜宴图卷》等等，这些长卷应该是维学再创作的煌煌巨制，一展开就醒人耳目，令人感奋，在我所熟知的河北画家中，有此功力者，还找不到第二人。

　　“闲翁”维学，为人谦和，品高艺精，不事张扬。《资治通鉴》中卫鞅说：“论至德者不和于俗，成大功者不谋于众。”维学兄之画，大俗大雅，另有天地，吾不揣浅陋，写此短文，并信笔命题：闲翁维学者，渤海之高士也。